Kiss U Goodbye
PART I CRY ME A RIVER
一个人的厨房。
金俊秀把一包辣椒粉全部撒进了煮好的泡面中，笨拙的用筷子搅拌搅拌。鼻子凑过去，鼻尖抽一抽，自我陶醉的赞了一声，充满了成就感低声闷笑着。
“你个笨蛋。”
卸妆，洗澡，金在中换上白色睡T粉色睡裤，散乱着半干的头发，斜斜靠在厨房门口，无聊的看着饥饿的金俊秀表情丰富的煮泡面，一直看到他心满意足的一个侧面小酒窝，终于一声嗤笑，轻飘飘的从唇间逃出来。跟着不由自主的一句笨蛋。
流海戳到长长睫毛，揉揉眼睛，踩着粉红色的哈姆太郎拖鞋晃进厨房。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第一，火力大小不对，看看，这么大就可以了，你开那么旺嫌脸不够红么，第二，你干吗要先开火，再放面再倒水呢...”
指手画脚的走来走去的演示，时不时还用手指不自觉的点点金俊秀的脑袋。
“我煮给我自己吃的，又不是煮给郑允浩吃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金俊秀目不斜视的从金在中身边飘过，有意无意的扔下这句。
“呀！金俊秀，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你在创作fanfic吗！...”只留下金在中一个人在厨房，对着新放进锅里的泡面，大喊大叫默默变成自言自语。
“什么郑允浩，什么跟什么嘛，谁管他要不要吃...对不对，小火苗...”
小火苗暖暖的烧着，映着金在中苍白发呆的脸。
三个人的工作室。
沈昌珉蜷缩在金在中的位置上，有一笔没一笔的写日记。
朴有天倚在沙发转椅上，翘着腿，轻轻传着椅子在电脑和钢琴两边悠闲晃着。
郑允浩带着耳机，靠着椅背，转着手里的一个小盒子，没有表情。
工作室安静的只听见昌珉笔尖和白纸接触的沙沙声。
有天打开了一个窗口，fanfic，一个女人在虚构着他们之间莫须有的暧昧，他看到他在调教海豚的情节，嘴角小扬起，滑鼠往下。
允浩把戒指戴在在中的无名指上，约定了一个他们之间的未来。
也是一声嗤笑忽然逃出口。
“哥，这里有个女人说你要把戒指戴在在中哥无名指上呢。你明天的计划不改变么。”
漫不经心的继续滑鼠往下，漫不经心的慢悠悠说着，收起来的嘴角微笑，躲着一些些小希望。
昌珉猛地停笔，在白纸上划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洞，看向队长的方向，藏着一点点小期待。
郑允浩突然觉得手里的红色丝绒小盒变得很烫，他不自然的垂下眼睛，长睫毛盖住心事，试图回避两个人的暗示，紧紧勒住红色小盒，又缓缓放开，反反复复这一个动作，机械又神经质的无法停止。
“Fine...”朴有天眉头有点皱，烦躁的关掉这个窗口，直接按掉笔记本开关，烦躁的站起来，双手插袋，“果然是我们队长。”
牵出一只手，有点恼的在键盘上敲着，起伏流畅，却未完成就撤退键盘，又看看郑允浩，一声不吭就准备走。
“什么歌...”郑允浩又握紧手里的小盒子，忍不住问。
“Norah Jones,<What am I to U>.”
扔下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凉凉的，有天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观，仿佛自己侥幸期待的一种可能，被允浩的计划给彻底灭绝，默念着歌词。
What I am to you.
Tell me darling true.
低着头要离开工作室，一开门恍然定住。
金俊秀端着一碗泡面站在他面前，嘴里在无声念着什么。
忽然仿佛从天上掉下这个瞬间，他朴有天和金俊秀呆呆的面对面站着，眼睛仿佛不懂礼节一样就对视着，辣椒粉好闻又刺鼻的味道缓缓升腾起来，在两个人的小小距离之间，不自觉渐渐弥散开来。
忽然就一起沉默，好像不晓得，也好像舍不得，惊醒忽然无声的魂魄。
咳咳...
金俊秀突然被辣椒粉的细末呛到，低头咳嗽起来，抬眼看见朴有天唇边一个欠揍的笑痕，脸忽而红红，转身就走，大踏步离开。
“喂。”
有天叫。谁要理你。
“喂，你刚刚在念什么。”
金俊秀站住，好听的声音悠悠从他那里飘到朴有天耳边。
What I am to you.
Tell me darling true.
To me you are the sea.
Vast it you can be.
And deep the shade of blue.
忽然之间，站在那里的朴有天，不再皱眉头，没有小笑痕。忽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两个人的工作室。
在中端着泡面兴冲冲的冲进工作室。
“允浩啊，我吃不掉了，这个面你要吃吗。啊，昌珉你也在啊。”
昌珉站起来，嗯一声，又看了看队长，闷闷的走掉。
在中边奇怪的瞥瞥昌珉，边把面放在允浩桌上。
“吃吧。”手自然的在允浩桌子上动摸摸西摸摸，看到那只红色小盒子，随手拿起来，“什么东西，热热的还有体温，我打开了啊。”
允浩突然僵直了背，不知道自己点头了还是摇头，就看着金在中突的打开它，好像血液又一点点不会流动的感觉。
金在中不太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枚很漂亮的女式尾戒，浮雕着一对交错的爱心，内侧照耀的印着Tiffany的名牌。
视线没看向郑允浩，却在和他问话，不知不觉，带着莫名慌乱，莫名质问的语气。
“女式的...是什么东西，不对，是干什么用的。”
允浩生硬的想抢过戒指，却别不过在中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拧不过，放不开。
允浩喉头哽住，口干舌燥，仿佛突然患了失语症，不能说话，也只是呆呆的看着在中，复制着刚刚朴有天和金俊秀之间的场景。
一样场景，相反气氛。
刚刚有点不分明的小暧昧，不分明的小温暖，不分明的小依恋，不分明的小伤怀。
眼前有点很明了的质问，很明了的愤怒，很明了的一点疑似不服气。
郑允浩眼前，有一滴什么东西，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转啊转，逞强的不肯跑出来，他看见他嘴角有点颤，他看见他一下死死咬住唇，惨白惨白的唇色，一下又无力的松开，血红血红的唇色。
他眼前那滴透明液体终于忍不住，摇摇的掉了下来，疑似眼泪。
他看到在中另一只手狠狠的抹掉小眼泪，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眼眶红红，眼角红红，手大力擦过的皮肤也变得红红。
一声叹息，允浩软软放掉在中的手。
叮咚。
戒指掉在地板上。
金在中低下头，看着那个戒指，不作声。
郑允浩心里好像闪过刀影，在心理剧烈迅速的划开一个裂痕，原先只是一点点，忽然变得越来越深，原先只有一点点心痛，忽然那一点点变得一点点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他竟然想到SD里对樱木的一句评价：他不是用身体在反应，是用细胞。
全身的阵痛又一点点渗透到思路血脉。
“我...”
再艰难也要开口，他一开口，就看到金在中猛然抬起的头，和黑的像无底洞的眼神。
换郑允浩低头，看着那个戒指，继续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挖出来。
“公司说了，现在可以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
解释好像一把很长很长的剑，从金在中身后对准心穿过去，一路穿过他的心和他的心。
“哪个女孩，嗯？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个女孩。”瞳孔忽而放大，“原来你交往过的那个?妈的，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公司不是强令你们分手了吗！我陪你去跟她说的啊。嗯？！”
“现在可以在一起了，一直...也没彻底断过，爸爸妈妈也...”
原来不可以在一起，现在可以在一起了，从被禁止到被允许，会有多开心。这是一个金在中从来都在思考的问题，也是一个从来不曾感受到答案的问题。
两个人一起看着戒指。
“哼，可以在一起了啊，尾戒，明天订婚？”
在中垂着头站在哪里，心里一片空荡荡。
“戒指掉在地上，有人说会听到心碎的声音。允浩啊，你听见了没有。”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捡起那个漂亮的戒指，站起来朝允浩笑笑，转身，把戒指划入自己的小指，头脑空白的走出工作室，向房间有点不稳的走去，没有力气的坐在床边。
两个人的房间。
他看见允浩呆子一样的跟在后面，跟进房间，还是朝允浩笑一笑，一张脸惨白，一抹笑却鲜红鲜红。
“允浩啊，你看这女式尾戒我也套的上去呢，你要不要就送给我算了呢。嗯？”金在中扬起脸，笑嘻嘻的轻声问。
允浩看着他，闭闭眼，走到侧旁拿了一条干毛巾，抚住在中的湿发，轻轻的擦着。
金在中今天有一点泪腺过分发达了，原来那一点小眼泪以疯狂的姿态，不成体统的肆意夺眶，他愤愤的甩开允浩的手，脱掉尾戒，愤愤的砸在地上。
“给你好了给你好了，我才不要！”
那双温柔的手还是轻抚着金在中的发。
“在中啊...”
人的七情六欲可以很好的缩在理性和自尊的束缚下，却总有一个属于个人私密的爆发点，
再漂亮的笑颜，再倔强的自尊，再逞强的你，总是怕碰到这个爆发点，一拉一扯之间，你就好像一个没有任何控制力的笨蛋，只会流泪，脆弱的好像你是最初那个，没有经历过任何世故挫折的，没有是非黑白的你自己。
只要几个字，你就可以变得不堪一击。
只要三个字，金在中就可以变得不堪一击。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好眼泪坏眼泪都不能停，唇齿间狠狠咬住抽泣哽咽。
他跪在床上，双手隔着软软的毛巾，轻抚他的发，睫毛密密掩住温柔的眼神。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就剩两个人的呼吸。
一双剪影映在订婚戒指冷冷的银色反光里。
我从来就不确认什么是幸福感，抓得住还是抓不住，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好好走好好走，可是......
我看看身边，突然发现我要的还没有都得到满足，我还想更轻松的做神起的leader。
我的手放不掉这一边，就不能空出来牵住你的手，所以，明天的仪式，很抱歉，我单方面取消了。
郑允浩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才气有加到这般地步，单手在手机键盘上飞快的游走，空空的屏幕上就凭空出现了以上这一段以悔婚为实质的短信。
他不知道其他4个人是不是都睡了，倚着床背，夜视的眼四处游走。
朴有天蜷缩在大而厚的棉被里，朝着金俊秀的方向垂首，眉头微微皱，神情冷淡。
金俊秀也仿似一个小虾米缩着，长指搭着软软的枕头，下唇紧咬，神情不安。
旁边的小一如既往睡的沉稳，就连鼻息也深沉有序。
小的气息很安稳，有节奏，不像，不像对床的金在中，总是呼吸急促，大起大落。
他看不见金在中，他帮他揉湿湿的头发，他轻轻声哄他不要哭，他就好到让他骂让他吵。他却真的又骂又吵，又狠狠的推开他，还该死的他妈的一直在流眼泪流眼泪，他看来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伟大才忍住没有大喊大叫的乱哭一场，才存心在他面前无所顾忌。
郑允浩躺在这里，不动声色，波澜不惊。
他郑允浩躺在这里，看起来不动声色，波澜不惊。
其实他看着对面那个把头闷在被子里的家伙看到有点想扔手机砸过去的冲动。
躲在被子里，从头到脚闷着，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小小的绵延蜷曲的轮廓。那个小轮廓在微微的起伏着，不靠近，郑允浩都可以听见那小小的气息声。
哭累了，鼻子不能呼吸，只能张着嘴，沉在黑暗里，不自然的呼吸。
他真的可以听到。
一进一出，
一缓一急。
一进一出，一缓一急。
一进一出，一缓一急。一进一出，一缓一急。
他不知道他的呼吸节奏有没有变，他每次试图听他的气息，最后就只听到自己的气息，频率飞快，停不下来。
只有郑允浩一个人守着的夜，他也面红耳赤，惊慌失措的快快别开脸，轻声小咳嗽，单手翻转手机。
顿住。
那些文字在黑暗里亮亮的，很丑陋的以迂回的方式说着悔婚的事实。文字里映着一个男人，要不了，给不起，放不下，走不了另外一条路，唯唯诺诺。
[SEND]
一狠心，允浩按下发送键，手机轻甩到床边，人倒在软软的床。
双瞳酸楚，内心苦涩。
松开的手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握住，什么也没有试图去握住。
如果爱是说什么都不能放，我不挣扎。
他放走了一个婚礼，他放走了一个女人身边的自己。那么他空出来的手，是为了要握住什么。
他一直以为，能够握住的，才是确定的幸福感的，如果幸福不安全，不就会是一个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陷阱，跳进去。
坠落的过程很痛快，危险又刺激，你不知道你在下降，你以为你在飞翔。
忽然流血千里，身影无存的时候，不能后悔，只能殉葬，心不甘情不愿。
他在这个坠落的过程中，他已经开始心不甘情不愿。
心不甘情不愿的，不会逃不想逃。
PART II 发烧
“起来了，大家，时间到了，快起来快起来，赶通告赶通告，快！”
催命啊。
沈昌珉恨恨又乖乖的爬起来，揉揉眼睛暗骂。他以为老郑肯定有很难过的一夜，肯定睡的跟死猪一样叫不醒。转身一看床是空的。晃到卫生间，看到郑允浩洗完澡出来。
“早上好。”郑允浩的早安一如既往，贴着勤劳肯干，踏实向上的标签。
哼。
沈昌珉叹口气，奋发图强才是队长，要努力要前进，就算累得只想倒在谁谁谁怀里睡一下，也只好笑笑站起来，活蹦乱跳，神色鲜活。
好像某天有天托着下巴，半真半假的说，我们就不是我们自己的，只能被套进一个一个模板里，连情绪都不能有。
声音带笑，冰冷冰冷。
又好像那天金俊秀一手揉着他的发，一手把他的下巴从手上打开，冷冷静静的对答，如果不能有，那就不要有。
昌珉把头埋进冰冰冷的水里，头脑清醒。
允浩擦着发走进房间，只有金在中一个人还闷在被子里，不肯起来。他立在原地，往前跨一步，是走过去把他拖起来，往后一步，是换好衣服，做通告的准备。
却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公尺，不近不远。
让他可以好好的看他，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依稀曲线。
让他可以转身就走，即使有人进来也好全身而退。
一公尺远，他就隔着被子看那个想象中的他，看的不知不觉眼神温柔，眉梢唇角尽是一点一点的笑意。
“允浩啊，你什么意思。”
经纪人的声音好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进来那么突兀，郑允浩愣了几秒，才收好一寸寸的温柔神色。
“昨晚和哥说的事么？取消订婚？”
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思考借口。
“公司研究很久才同意，想来也是巩固你对外的leader的形象，你突然又悔了，公司莫名其妙不说，万一漏给媒体了，你说会怎样。”
刚想要回答，就看到对面蒙着被子的轮廓，悄悄翻了一个局促不安的身。
咽下笑，郑允浩看也不看经纪人，安稳的躺在床上，平视着对面的小轮廓。
“不知道，不过我们有点问题，真的不能有这个仪式了。”
“可是...”
“我说真的...”
“你说不说真的不是最重要的，你应该清楚的是，魄力只是一个形象设定，公司并不需要一个真的魄力到什么地步的你，这个星期的通告结束后，李秀满先生会过来直接和你谈，你的，这些那些事情。”
郑允浩愕然的听着经纪人莫名严肃的语气里打着的小暗示，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什么...”
“你叫他起床吧，是时候了。”
经纪人的眼睛瞄过埋在被子里的金在中，朝允浩笑笑走掉。
郑允浩呆在那里，不想搞懂他是不是听懂了经纪人在暗示什么，他坐起来，傻傻看着对面的还埋在被子里的轮廓。
心里有一个很大的声音发疯了在大喊：要干什么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他真的是，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坐在这里，软软的床上。
他睡在床上，软软的。
他总是知道要做什么。
他现在竟然连做什么也不知道。
沉默很难熬。
啪。
金在中猛地坐起来，气呼呼的瞪着郑允浩。
头发凌乱，双颊烧烧，眼睛有点红。
你想干吗。
金在中想大吼的，预备大吼的，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大吼的，偏偏莫名的出口就是一声低吼，哑哑的。
嗯？
郑允浩也不知道自己答的什么，不知不觉一个单音节跳出来，拖着上扬的疑问语调，软软糯糯拖沓的尾音。
什么嘛。
金在中脸一红，又躺下，哼哧哼哧把自己埋到被子里。
允浩走到他床前，看着那个埋在被子里的他。
“只是取消订婚了。”
啪。头又从被子里冒出来，脸还是红的厉害。
“哦。”
允浩闭闭眼，有点酸。
“你快起来吧，要迟到了。”
大踏步的就走出去，出门就撞到朴有天静立在门口，带着MP3。
斜斜瞥他一眼有收回。
“只是取消订婚了？”
郑允浩看不清前面的路，手里握不住实在的幸福感，另一手握住的成就，一边越来越重，一边重到要小心看守，不要全盘丢掉。不是一条完全黑暗的路，却要他每走一步，才会确定，这一步，不是一去无回的渊。
郑允浩正视朴有天。
“只是取消订婚，只是。”
朴有天垂下眼睛，随口嗯一声，按了PLAY键。
if you wander off too f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if you follow the alone st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if you ever find yourself losing long alone
get back on your feet and think of me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boy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唱得温柔，温柔的惊天动地，温柔的一往情深。
温柔的，不食人间烟火，从来没有看见过。
＝＝＝＝＝＝＝＝＝＝＝＝＝＝TBC PART II未完＝＝＝＝＝＝＝＝＝＝＝＝＝＝＝＝＝
